青符(父女 古言) - 番外千秋岁(公媳)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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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殿上。
    百官噤声,莫敢言语。
    皇帝居于上首,阴沉沉俯视朝堂,讽笑:“瞧瞧,朕的御史中丞要告状。”
    韦玄立于中央,毫不畏怯话里有话的君王,无视惠王投来的怨毒目光,取出奏章一一细数惠王恶行。
    最后道:“臣今日是替魂埋泉下,无法开口伸冤的亡灵击登闻鼓,恳请陛下明察。”
    后面六个字落入皇帝耳中格外刺耳,意思是他昏庸无道?不由得额角青筋暴跳,隐忍怒火。
    位于朝班最前面的惠王矢口否认,“诬告!陛下,韦玄诬告!”
    “去年就是他失察,曾在朝上诬陷臣欺压百姓,最后拿不出切实证据不了了之,现如今又因臣前日弹劾他,怀恨于心,旧事重提来中伤臣弟,请陛下为我做主!”
    惠王的厚颜无耻令在场多数大臣默默皱眉闭眼。
    为什么不了了之?皇帝有意包庇,不让追查呗!
    大家平日里对惠王的劣行或多或少都有微词,时有人上疏劝谏皇帝,规束宗室子弟。
    但是劝了皇帝不听能怎么办,就领那点俸禄,意思意思差不多得了,还真卖老命不成?
    现在不一样了,有韦玄做出头鸟,大家伙顺风添一把薪柴顺手的事,一个个竖起耳朵看好戏,静待韦玄如何应对,都等着他继续发难,好适时助阵。
    “是否诬告,是否怀恨于心,微臣问心无愧。”说出问心无愧四字,韦玄面不改色,心中波澜横生。
    他愧,有愧,惭愧至极。
    愧对夫人,愧对儿子,更愧对......她。
    但这种种都是出于私心私情,于公于社稷,他自认为还当得起一句坦荡无私。
    他略微侧身,直视惠王,“下官可以接受有司调查,若有诬告,愿意伏法,殿下敢么?”
    “荒唐!本王无罪,凭什么要被你们调查?既然是你告我,你拿出证据来,人证,物证,有吗?”
    惠王轻蔑嗤笑,仰着脸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。
    死者亲属已尽在他掌控,就算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也翻不出什么水花。
    皇帝对自己弟弟干的缺德事略知晓一二,没他那么自信,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只要做了的事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。
    蠢货!
    “闭嘴!滚下去。”皇帝冷声斥骂一声,绕过韦玄弹劾惠王这一具体事不谈,反而重申韦玄敲登闻鼓的事,矛头直指韦玄。
    “朝廷自有律令法度,韦卿身为重臣,说一句日日伴君都不为过,有事不面呈于朕,却要大张旗鼓敲登闻鼓,此为何意啊?”
    皇帝明知故问,无非暗示韦玄沽名钓誉,闹得人尽皆知是在胁迫君王。
    韦玄清楚皇帝这点伎俩,也知道皇帝在给他挖坑,依旧毫不讳言:“臣今日弹劾状告的乃是陛下亲眷,唯恐陛下偏私,不予受理。”
    “若朕偏不理会,你待如何?”
    韦玄淡淡道:“那说明陛下不过一庸常昏君耳,眼中只有亲族小家,没有家国天下,更没有黎民苍生。如此,臣无话可说。”
    “大胆大胆大胆!”皇帝一心要做“明君”,装也装了大半辈子,现在被臣子指着鼻子骂昏君,气得猛拍桌案。
    “来人!将这狂悖之徒给朕押下去,关入大牢。”
    带甲兵士上前押走韦玄。
    “刑部大理寺,着你们调查惠王一案,让百官看看,让天下人看看,朕到底会不会偏心自己的弟弟,到底是不是个昏君。惠王有罪,斩惠王,惠王无罪,斩韦玄!”
    “遵旨。”
    惠王听到皇帝斩钉截铁要“斩惠王”,登时有点慌神,他所有底气都是兄长给的。
    现在疑似要被放弃,焉能不胆颤心惊,他试图从皇帝脸上探寻真假,却只看到一张铁青震怒的脸,灰溜溜低头,不敢吱声。
    韦大人一番折腾,终于给自己折腾进大牢里,外面的人可就苦了。
    收拾包袱刚回娘家的韦夫人闻讯,又是哭又是骂,“遭天杀的!不听人言,活该被关起来,死了才好!死了省心。”
    哭完骂完又拜托亲友及时探听消息,想办法打点。
    还能怎么打点呢,皇帝发话关押,总不能打点到皇帝那里去吧?
    过了两日,崇义坊的韦府遇窃,丢失了少量金银布帛,或许还有他物,韦旌当即命人告官。
    又过了几日,工部安排尚在观政学习的韦旌去南方协理秋汛水患,帮忙修缮水利。
    是为了历练他,也是为了支开韦旌,万一韦玄最后......韦旌人在外地,或许能免受波及。
    韦旌想带裴蕴同行,被她以病弱和已经在商议和离为由拒绝。
    裴蕴这些天食不甘味、寝不安席,每日忧心惶惶,就怕等来不好的消息。
    在这京城,除了韦玄,她孤立无援,他出了事她都不知该向谁求救,门路都没有。
    忽地想起一人,中书令崔授。
    她与这位崔相仅有一面之缘,还只是单向的,在乐游原宴上,不远不近看了人家一眼。
    若有宰相在中间斡旋,他的处境应该会好许多。
    但是裴蕴也明白,崔授会不会帮忙,是否会施以援手,全看崔授自己的政见想法,还有素日和韦玄的交情。
    她起不到什么作用。
    可......
    有没有用是一回事,做不做是另一回事。
    哪怕微乎其微,裴蕴想,如果能知道崔授的态度,就不算白忙活。
    起码能确认,他并非孤身一人,朝中还有人与他志同道合,都在为政治清明、世道太平做努力。
    她写下一张拜帖,是写给崔授那位琉璃千金的,驱车到胜业坊崔府,叫刘伯去递拜帖。
    很可惜,拜帖都没有送到正主手上,就被某人拦截。
    裴蕴下车站稳,轻轻掀起帏帽向崔府门口看去,就见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立在那里。
    旁边有小厮牵马往后面走,看样子也刚从外面回来。
    崔授低头看了看拜帖,再远远扫一眼裴蕴,向管事崔平嘱咐两句,便头也不回地朝里迈去。
    崔平走过来,先拱手行礼,笑道:“少夫人请回,请勿担忧韦大人,是非黑白,自有公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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