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之缚 - 第71章
商知翦在心中漠然地冷笑着,心想苏骁就是这么个养不熟又不堪教化的东西。
苏骁挑的那一块实在是过于厚重了,他很艰难地往纸盘子里放,纸盘还是险些要失去平衡,苏骁一时情急,语气都抬高变尖:“商知翦,快搭把手——”
商知翦冷眼旁观着一动不动,蛋糕上的一大块奶油带着蓝莓“啪嗒”掉在桌面上,苏骁嘴角朝下撇,对着那一块白白牺牲的蛋糕心疼得无以复加:“你为什么不帮忙啊?”
他一边喃喃地抱怨,一边把那个纸盘推到商知翦面前。他又不大明白商知翦为什么突然又要对他发作,有点瑟缩地抬起眼睛,飞快地观察了商知翦的神色:“这块大的给你吃。”
随后苏骁想起了什么,取下耳垂上的那颗钻石耳钉,将它也一同推到了商知翦面前:“这个,你拿去卖了吧。应该能换一点钱。”
苏骁艰难地把目光从那枚钻石耳钉上挪开,这枚耳钉再怎么不值钱,也是他目前仅剩的傍身财产了,把它交出去和用钝刀子割他的肉也没什么区别。
他搓了搓手,仿佛是这枚耳钉给了苏骁些许议价的底气,他抬起头对商知翦说:“……以后你不高兴的时候,能不能和我说,我看不出来。……别不要我,也别打我。我怕疼。”
如同被骗得倾家荡产一样,苏骁还是不明白商知翦的想法与心情。商知翦也望着那枚耳钉,过了一会,他张开手心,用另一只手将那枚耳钉收进去,他望着耳钉时眼神仿佛是很重的,与苏骁对视时又忽然变得很轻。
他探过身,含住了苏骁的嘴唇,从下到上,再用舌尖去细细地勾勒了苏骁嘴唇的轮廓,由外至里。
亲吻时他把一样未拆封的东西塞进苏骁手里,是便宜的,售价五元的塑封电池。
商知翦买了很多,他也知道只是一种浪费,可他站在货架前却还是想买,又很想在恰当的时机里塞进苏骁的手心。
他竟然又对苏骁说了对不起。商知翦也有像苏骁一样的,对对方犯下了无数永远无法求得原谅的伤害,但他只会因为那块被误解了的蛋糕对苏骁说出对不起。
商知翦在睡前在线查询到了他的体检结果,他扫了一眼,指标都是正常,随后便没有在意,他关掉手机,架起腿还在发抖的苏骁走进卫生间去帮对方清理。
苏骁的嘴唇都被吸吮得发红了,卫生间里的热水器早就坏掉,他只能扶住什么,等待着商知翦把水烧开再提来洗澡,冲去残留在苏骁身体里的体液。
大汗淋漓的苏骁又饱足地眯起眼睛,他的食欲与性欲终于一起得到了充分的满足,他抬头望着简陋发霉的卫生间天花板,竟然产生了一种宛如哲学家般清醒的痛苦,觉得世界突然变得十分虚无,他不知道除了商知翦以外,他还能与谁产生联系。
这种空虚突然让苏骁感到万分恐惧,在商知翦走进卫生间时,他又揽住商知翦的腰,微微地蹲下来,靠在对方的身上继续索求:“再做一次吧。”他放低了声音,作势想要吻上去:“再深点好不好。”
商知翦在加重了的喘息间歇里贴在苏骁的耳边,问他:“太深了清理不掉,会一直呆在里面。”
他伸出手指,仿佛要在苏骁的小腹上勾画出刻度似的,指腹一寸一寸地向上挪移:“会到这里吗,都快到肚子了。”
这种行为也如同苏骁腿上的结痂伤口一样,是一种强行人为的后天印记。
他们都不知道这种虚无的联系早已有了份确切的答案。
深夜的董事长办公室仅开了桌上的一盏小灯,在交上那份体检报告后,总助悄悄来过几次又都无声地退下了。
宋远智的面容半隐没在黑暗里,虽然在宋思迩与英远集团的许多人眼里,宋远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“年事已高”,但岁月的刻刀只是加深了他面容上近乎雕塑般的坚硬线条,只有两鬓泛着的白色才略微暴露了他的真实年纪。
他的桌案上摆着两份体检报告,在看过商知翦的体检报告后,总助不动声色地调出档案里苏骁过往的体检报告,将两份一起呈给了宋远智。这份报告与商知翦看到的在线档案略有不同,多了血型一栏。
而在这一栏里,商知翦与苏骁的报告上都写着o型rh阴性血。
宋远智的指腹落在商知翦的证件照片上,缓慢而反复地摩挲。
他举起那份报告,借着光端详了许久,拨通了打给总助的内线电话,几乎是在拨出的同时,电话就被接起了,宋远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响:“去调查王大江的遗物,还有一切和他有关的人,彻底地查,看看有没有留下线索。”
他顿了顿,拿着听筒的左手手指攥得更紧了:“……另外,去做一份亲子鉴定。”
第62章 谈判
事后苏骁拆开装着他“生日礼物”的简陋超市塑料袋,望着一整袋的塑封电池,露出了哭丧着脸的表情。
他不懂商知翦买这一袋子电池是要做什么,他们已经穷到了这种地步,这些电池加起来怎么也能换小半斤排骨了。
他发现商知翦只是看起来尚存理智,有时候简直不可理喻。可是在这个家里挣钱的毕竟不是苏骁,因此在苏骁听到商知翦走过来的脚步声后,就立刻又把袋子系上,装作安然无事了。
过了片刻,苏骁还是没忍住道:“商知翦。”
“嗯?”商知翦接了杯水。
“我给你的耳钉,你……卖掉了吗?”
苏骁定定地站在那里望着对方,商知翦抿了口温水,头也没回,回答得利落干脆:“卖了。”
“……你卖了多少钱啊?”
商知翦顿了顿,回答:“一千块。”
“一千块?!一千块连买的零头都没有……”苏骁在震惊之余,心痛得像是在滴血,他还想喋喋不休地唠叨下去,商知翦侧过脸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,苏骁就立刻偃旗息鼓,把话咽下去了大半:“你,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……”
苏骁没有注意到商知翦背过身后嘴角上扬起的笑容。
他随口一句的“过日子”显得过于亲昵,亲昵到仿佛他们真的有日子可以过,过得是理所应当的柴米油盐酱醋茶,过得如同晾衣绳上挂着的一床棉被般光明正大,随时可以放在阳光下抖一抖再拍一拍。
今天是休息日,商知翦习惯早起去菜市场,趁便宜买下接下来一周的必需品。苏骁打算在商知翦离开后照例拿漫画书打发时间,却没想到商知翦提起钥匙,转头对他道:“穿衣服。”
这回轮到苏骁充满疑惑的“嗯”了一声,商知翦平淡地重复了一遍:“穿上衣服,我带你下楼走走。”
苏骁套上了商知翦的旧棉服,棉服厚重臃肿,将他整个人都与结希实牢靠地裹了住。他走下楼时腿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太久没有走出这道门了,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以为这道门只是画在墙上,永远不会为他打开由他通过,他所能做的只是站在门后等待。
今天苏骁终于得到了意外的豁免,他先闻到的是空气里凛冽新鲜又掺杂些许灰尘的复杂气味,那股气味灌进鼻腔里带着种辛辣的刺激。
他一路上都紧紧攥着商知翦的外套后摆,跌跌撞撞地跟着商知翦七拐八拐,穿过一道道肮脏破旧的街巷,走进了人声鼎沸的菜市场。
这种喧闹繁杂的场合对苏骁而言恍若隔世,他甚至害怕起这些陌生的面孔,如同一只雏鸟似的,身体紧贴着商知翦,怕和商知翦走失了。
商知翦走到一处摊位前挑拣新鲜排骨,苏骁对着摊位上的这堆死肉毫无兴趣,却闻到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肉香味,一阵风迎面吹来,那股香气便变得更加浓郁诱人,苏骁忍不住松开了扯着商知翦外套下摆的手,朝着香味源头一步步走过去。
周三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,他会在街边的烤鸭摊位上再度遇到苏骁。
此时与此地都实在过于出人意料,他站在摊位对面,揉揉眼睛后又认真端详了许久,才终于确认那个在土得掉渣的黑色棉服衣领间露出白而尖的下颌,头发长得快要遮住眼睛的人是苏骁。
苏骁当初的兴趣也没有太久地停留在周三身上,当初看上他也不过是出于一时的消遣,觉得他玩得开好打发,在给他结了几次昂贵账单后,又迅速地不再主动,已读不回了起来。
周三试图纠缠也始终无果,不甘心的他又回到和苏骁初遇的夜店,朝圈子里的人打听了一番也没有什么结论。
虽然同样都是交易,但苏骁拔高了周三的外貌阈值,没了苏骁之后,周三由奢入俭难,挑下家时总忍不住挑剔,要么是长得抱歉,要么是出手不阔,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,周三眼睁睁看着新的一茬又进了校门,而他眼看着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,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做演员试试,混成个十八线也比在舞团里做背景板强。
十八线也没那么好混,他参演了个年代短剧,刚在这附近拍完,连轴转地熬了个大夜,他照着镜子都觉得自己十分憔悴,眼袋眼看着快要掉到锁骨,他本以为自己这只快脱了毛的野鸡境遇已经十分之惨,但看着目光灼灼满怀深情地定在旋转烤炉里烤鸭身上的苏骁时,周三心中的震惊还是无以言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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