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之缚 - 第4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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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骁骤然变了脸色,施远也把目光从牌面上抬起,带些惊疑地注视着商知翦。六红桃是红心满贯定约,商知翦跳过了所有的试探步骤,直接叫到了需要直接完成十二墩牌的满贯高难度目标。
    是疯子,还是他对牌局有绝对的掌控,所有人都觉得他大概率只是前者。
    “你疯了啊?你就那么想学狗叫吗?”苏骁的语调几近崩溃,站起身来直接朝商知翦大嚷,商知翦却无动于衷,连正眼都没有瞧苏骁一下,目光与郭燃相对,似乎是在等待郭燃的答案。
    是直接迎战,还是怯懦退场。
    郭燃在震惊之余,心中的怒火已经愈烧愈烈,商知翦敢直接喊出满贯目标,分明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,在他看来商知翦只是虚张声势而已,郭燃立刻吼道:“翻倍!”
    在他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郭燃分明从商知翦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怜悯。商知翦清晰地说:“再翻倍。”
    包厢内的空气立时仿若被抽干。再度翻倍意味着这一局的输赢分数将膨胀至可怕的地步,接近于一场倾家荡产的豪赌。叫牌过后,牌局终于正式开始,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场上。
    商知翦作为庄家,苏骁的牌成了“明手”,被摊开。几轮出牌里,商知翦的速度快得惊人,仿佛不需要过多思考,反倒是郭燃的出牌速度变得愈来愈慢,发际显出了隐隐的汗珠。
    进入残局,桌上只剩下寥寥几张牌。商知翦突然中止了出牌,用右手食指轻轻点着桌面,目光在郭燃与施远之间缓缓移动,最终定格在了郭燃已显得苍白的脸上。
    “郭燃,你手里还剩四张牌。一张是必须留的黑桃a,一张小方块,一张小梅花。”他顿了一顿,似乎是在欣赏猎物被围猎至死角后仅剩的挣扎,而后他继续说下去:“还有一张,是红桃k。你一直在留着它,想把它作为最后的王牌,对吗?”
    郭燃猛地抬起头,没有说话。而站在郭燃那一侧的旁观者却看得一清二楚,商知翦仿若透视一般,报出了郭燃手里最后的底牌——
    尤其是那张郭燃自以为藏匿得毫无破绽,能够帮他绝地翻盘的红桃k。
    郭燃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,商知翦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,“可惜,”他的语气带了一丝极淡的遗憾,“规则是,现在轮到你出牌了。无论你出哪一张,你的k,都已经进入牢笼了。”
    商知翦打出了手中的最后一张小红桃,苏骁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张红桃,过了几秒,爆发出剧烈的笑声,他一边笑一边鼓掌,却没有人跟随,其余人都已经被场上的残局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郭燃的手指悬在牌上,过了几秒才颓然地抽出一张无关紧要的梅花,直接扔到桌上,宣告放弃。他的身体也像是被抽尽了力气,向后倒在靠背上,一言不发。
    商知翦甚至没有去看郭燃的表情,他只是伸出手,将桌上所有的牌拢到面前,开始了最终的洗牌。这次他没有着意炫技,采用了最朴实无华的日常洗牌方式,一套扑克牌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分叠、交切、弹洗,最终融合成整整齐齐的一堆。
    他将那一堆摞在桌面正中,仿佛是刚才的牌局不曾发生过。
    郭燃这时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的桥牌是跟谁学的?”
    “我算算。”商知翦脸上浮现一星笑意,又念出了方才被提起的名字,“教我的人是他的徒弟,按师门辈分来说,我比你高一辈。”在短暂的静默后,商知翦又补充道:“开玩笑的。游戏而已,别放在心上。a社的‘活动’,也只是游戏,对吧。”
    有人听懂了商知翦的话外音,立刻让主持人叫停了在废弃老楼中的游戏。商知翦的形象骤然变得神秘莫测,当他站起身时,人群便自觉地让至两边,只有苏骁拽住他的袖子不放:“这就完了?让他学狗叫啊!”
    苏骁扭过头,躲在商知翦身后朝郭燃探出个脑袋:“郭燃,你怎么不叫?要不我教教你,听好发音啊!”苏骁鼓起腮帮子,对着郭燃发出一声惟妙惟肖的狗叫:“呜嗷,汪!”当看到郭燃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后,苏骁的再一声“呜嗷”就逐渐变小,把头一缩,夹住了自己那根隐形的尾巴,躲回了商知翦身后。
    商知翦转过身,自上而下地俯视了苏骁的脸,很想伸出手指去掐那么一下,弄清楚苏骁那声可以以假乱真的狗叫到底是如何发出来的。不过众目睽睽之下,他的手指最终只落在了苏骁的肩膀上,轻轻地按住了。
    此时正旁观的施远留意到了这个动作,眉头一跳。
    除了方才在牌桌上的人以外,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尽数被商知翦吸引了过去。他们急迫地试探追问商知翦是什么来头,得不到商知翦的直接回答,他们便调转对象,围攻起苏骁,苏骁不知道该怎么去说,龇牙咧嘴地试图转移话题。
    最后商知翦似乎是觉得如果不回答实在是难以脱身,只好说自己没什么家世背景,只不过是学了金融相关专业,业余时弄点投资赚些小钱。
    a社这次的活动注定成为长久的谈资,苏骁和商知翦回到公寓后,苏骁还不住地回味:“你怎么那么轻易就把郭燃放了?我还等着看他学狗叫爬出去呢,到时候从头到尾我都要拍下来,无聊的时候就看一遍。”
    商知翦脱下苏骁的外套挂在衣架上:“你和他有多大的仇,非要看他出丑?”
    “你不知道他之前有多可恨,总喜欢找话来噎我,是他想看我出丑在先,我当然要报复回去,不然我是什么,圣母啊?”苏骁反驳道。
    商知翦转过身,表情半隐没在廊灯的阴影里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嗯,那的确应该给他个教训。”
    苏骁逐渐发觉自己的话题走偏,过往事情纷纷袭来,他因看不清商知翦的表情而莫名心慌,上前一步,双手扯住商知翦的身体,将他朝自己拉,苏骁又把身体整个扑进对方怀里,侧过耳朵贴住商知翦的心脏处,带点撒娇地闷声道:“算了,做人要大度嘛。如果什么事都记恨的话,不是太累了吗。”
    他没有得到商知翦的即刻回复,苏骁就略抬起头,用手攀住了商知翦的脖子,在轻轻地啄吻商知翦的下唇后,又用脸颊去蹭触对方皮肤,喃喃地说:“商知翦,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,怎么办呢。”
    在他站上舞台中央的那刻,苏骁的心跳短暂地漏了一拍。而在今日牌局的最后时分,苏骁的这种感觉再度重现。
    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痛快感,以往苏骁只能通过飙车找到。可是他逐渐发觉,和商知翦同行的每一分一秒,都有可能寻觅到那种感觉。而且感觉变得更加悠长,值得他反复回味。
    苏骁喜欢这种感觉,爱屋及乌地,也会喜欢商知翦。苏骁的感觉向来直来直去,无需多经思考,如同进食本能,好吃便咽下去,难吃就直接吐掉。
    可是对于感觉的体验会逐渐消失忘却,对商知翦的喜欢得以累计叠加。也许假以时日后者能够占到上风,这是连苏骁也无法确定的事情。
    商知翦嗅闻着来自苏骁发间的洗发水香气,麻痹的知觉从心脏处一点点地朝外扩散。在商知翦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没有必要之前,他已经把不必要的事情做完。
    比如,没有必要在苏骁对他虚情假意地投怀送抱时,顺便嗅闻对方洗发水的味道。
    过了很久,商知翦觉得自己被苏骁拥抱住,长久地无法移动,身体都有些变僵。他想要把苏骁抱到别的地方去,苏骁把头埋在他的胸口,被阻隔的声音有些发闷:“商知翦,那个投资,之前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啊。我也很想听,我们不是情侣吗,我想了解你更多的事情,你不要有事瞒着我。”
    商知翦忽然很想发笑。目前的进展都过于顺遂,然而他此时在心底的这一声笑还是更接近于自嘲。
    “你想知道,我就说给你听。”商知翦说。
    苏骁如领导视察般穿得西装笔挺,在穿过大厦走廊后,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尽管英远集团慈善基金的理事是个虚职,苏骁还是要求行政部门为他划拨专门的办公区域。
    此举也不仅仅是为了炫耀,苏骁不能始终只在英远集团外部打转,他必须尽可能地贴近这里,才能摆脱那种被抛弃阻隔的不安感。
    在坐进办公椅后,苏骁打开电脑,查看自己的账户:
    商知翦确实有点本事,苏骁起初半信半疑地拿出十万去让商知翦帮他试水,回报率看下来确实可观。
    苏骁没想到商知翦还能充当财富经理一般的角色,尝到甜头后苏骁拿出更多钱交给商知翦运营,这种不经过自己劳动得来的钱花起来毫无负担,他自己近日出手更加阔绰。
    a社很多人还向苏骁旁敲侧击地打听缘由,很多做实业的富人并不像外界想的那样,他们的资产很多是固定在生产线上的,手中的流动资金其实有限,平日分给子女拿去挥霍的钱就更少了。
    苏骁偶尔也会给这些人提出些买入建议,只需通过信息差,就能得到他人的重视与赞美,苏骁实在是享受这种感觉,自他与商知翦在一起后,事情都骤然变得顺利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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