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子之缚 - 第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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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校服是因为他在住院的这几个月里又瘦了些,身体挂不住本就宽大的那身运动衣;头顶的毛则是他出院后路口右转钻进理发店现染的。
    他的头发天生就有点发黄,住院几个月长久地没打理,走在路上老大爷手里提着的玄凤鹦鹉要主动和他认亲。
    路过报刊亭时苏骁瞥见摊上摆的日系时尚杂志的封面,也没管封面上的明星是男是女,买了一本就走进理发店,指着封面要染成一样的。
    在他染发时,旁边美容区的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地打耳洞,苏骁再三追问美容师,又偷偷观察了一番客人的表情,确定了打耳洞的确是不怎么痛的,便说他也要打。
    他老早就想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一番改造,觉得脐钉唇钉或者刺青之流都很帅气个性,只要能给予打扮成贵妇的苏宛宁一些视觉刺激,他都很乐意去做。
    况且,一想到能在自己的身上打出一个洞——苏骁就有种莫名的快感,搞破坏似乎是他的天性,在自己身上搞破坏也很具有吸引力。
    他也尝试过,但都太疼。还没等到刺青针沾上他的皮,他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,一把推开刺青师吱哇乱叫着跑出工作室了。
    其实打耳洞也比苏骁预想的要痛,于是,在刚打完右耳后他就拒绝继续了,捂着一只耳朵走出理发店,在街边痛得吸了好久的凉风。
    苏骁让司机载着他去珠宝柜台,他不肯选奢侈品店的成品配饰,因为觉得有失个性,可他又缺乏鉴赏能力,望着耀眼夺目的满柜子石头,他只觉得还是钻石最闪,而且最贵,衬得上他的身价。
    苏骁的眼睛顺着柜台一串儿看下去,店员察言观色,最擅长的就是通过故事贩卖美好幻想,立刻指着展柜里的其中一颗:“您看看这颗,这颗品相特别好,是之前被人专门预订下来做结婚戒指的……结果婚没结成,好可惜啊。”
    苏骁盯着那颗亮闪闪的石头,嗤笑一声:“这么小也要拿去做戒指,穷酸成这样,哪个长眼睛的女的会嫁给他。做个耳钉还算将就吧。”
    苏骁戴着耳钉回到家时,苏宛宁正对着镜子挑选今晚家宴上要戴的珍珠项链。
    她先是借着镜子瞥见苏骁那一头深了点颜色的头发,嘲讽道:“看着不怎么像杂种了。”只有他们两个在的时候,苏宛宁有时就会骂苏骁是小杂种,本意是想骂苏骁那个血统不纯的生物学亲爹,却常忘了自己也会受到连带。
    她又看到苏骁亮闪闪的右耳,站起身来,追问:“钻石的?这是几克拉的?”她揪住苏骁的耳朵,弯下腰来认真端详:“品相这么差,切工也不行——你刷的谁的卡,你又瞒着我有钱了是不是?”
    也许是钻石太小,还是不够璀璨闪亮,家宴上更没人注意到苏骁的变化。
    宋家总共才四口,餐桌却设计得长且宽,像是城堡领主一家在共进晚餐。
    宋远智坐在主座,宋思迩此时刚结束学习,拿到知名商学院授予的硕士学位后回国,和宋远智于餐桌上大谈上市并购,期间夹杂许多缩写字母和英文单词,谈及自己实习交流时学到的海外企业管理经验,半开玩笑地说英远集团的现行管理体制已有些落后。
    苏宛宁如听天书只能假笑,宋远智则不置可否,夹起一筷子清蒸鲈鱼,践行食不言寝不语。
    而后宋远智放下筷子,突然看向苏骁,脸上漾起一点笑,荡开了嘴边的纹路:“小骁觉得怎么样?”
    宋思迩也止住话头,一桌人都看向苏骁,苏骁早就开出小差,此时好像被老师当堂抓住回答问题,当然,苏骁对于老师是一点不怕的,但在宋远智面前,声音不自觉地就变小了:“啊……”他扫了眼宋远智,又看向宋思迩,低头说:“姐姐很厉害。”
    至于厉害在哪儿,苏骁也说不出来。宋远智也没有追问,只是又笑:“小骁也要好好学习,像你姐姐那么厉害啊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爸爸,我会的。”苏骁讷讷道,他于一瞬间里变得听话乖巧。
    而后宋远智竟然真的过问了几句苏骁在学校里的成绩,可惜苏骁自己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说。宋远智也没有露出怒色,只说这次再回到学校后努力就是了。
    宋家里只有两个不姓宋的人听不出来宋远智是在转移话题,而那朝着苏骁的笑,实则是在表达对宋思迩的敲打与不悦。
    言语通常关乎权力,苏宛宁连名利场的入场券都还没有资格拿到,却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已经登堂入室,这种错觉如同坐在跷跷板那端的人离开了地面,竟还以为是自己学会了飞。
    这枚耳钉好像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注意力,只是在数日之后,让苏骁的耳朵成功地发了炎。
    已经入秋却乍寒还暖,大太阳晒在苏骁的背上,他的后背和右耳一起被灼烧似的发烫,他就像只被燎了毛的猫,浑身都写满了烦躁不安。
    “苏骁,你的作业。”商知翦站到苏骁的课桌前,手里捧着一摞已经收上来的练习册。
    苏骁晾着那侧发炎的耳朵,却假装没有听见。
    商知翦是班里的学习委员,班主任知道苏骁的情况,找了班里的几个班干部谈心,让他们照顾初来乍到的苏骁,主动为他解答一些学业上的问题,每个班干部轮上一节自习课帮助他答疑。
    班主任也没权力作出硬性规定,只不过是班干部作为老师眼中的好帮手、学生眼中的好狗腿本身就更为听话,也还真的履行起职责,而苏骁想对宋远智有个交代,也耐着性子认真了两天。
    只是关系户到底还是关系户,苏骁的脑子比不得别人转的快,几个班干部很快就互相推来推去,觉得是在耽误他们自己的学习时间。
    苏骁也看出他们的不耐烦,很快也维持不住好脸色,最后就只剩下商知翦和数学课代表还在坚守职责,数学课代表是个羞怯的女生,说话时声音不比蚊子大,苏骁已经将她和商知翦归为是同一类的怂货。
    “苏骁?”商知翦又轻声问了一遍:“你没在睡吧?作业,就差你的了。”
    “我忘写了。”苏骁小声嘀咕道,有点不耐烦:“又不差我这一本。”
    “我要清点本数的,老师也会核对。”商知翦依旧没有走,“你现在写也还来得及,老师问起我就说我忘记收你的了……”
    苏骁的怒气近乎到了临界值,他真不明白商知翦在这赖着不走干嘛,差他一本不交难道是会死人吗?苏骁猛地抬起头,手臂也顺势朝前划过去:“我说了不交你没听见吗!”
    在哗啦啦的一连串声响后,商知翦手中抱着的一摞练习册滑落在地。
    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止住话头,朝这里看。恰好苏骁坐在第一排,是不折不扣的舞台正中央。
    苏骁一愣,抬起头正撞上商知翦清俊的脸上浮现的略显惊愕的表情。商知翦生着高挺的鼻梁,却和那双眼睛一起被银色眼镜架遮盖住了,使得他虽然面容有棱有角,却好像是笼了一层雾在脸上,让人总看不分明。
    商知翦弯下腰去捡散落一地的练习册,有的沾了灰,他就用校服袖口认真地去擦。
    但是苏骁觉得自己刚才应该是没有碰到商知翦的——就算是他碰到了,难道他就有那么大的力气将那一摞练习册都甩翻在地?
    还没等苏骁思考清楚,商知翦已经连连说起对不起,简直是有些窝囊,苏骁最瞧不起他这副样子。
    “你什么态度啊,自己不交作业还要冲别人发脾气吗?”班长许翩翩走过来,弯下腰帮商知翦一起捡练习册,一仰脸气冲冲地质问。
    “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,不关苏骁的事情,真是不好意思,弄脏大家的练习册了。”商知翦的语气里满怀歉意,眼神三分温七分良十分的恭俭让。
    苏骁眯起眼睛,站起身将桌子踹到一边去,铁质桌腿划着地板发出刺耳响声,朝许翩翩冷笑:“对啊,你没听清楚吗,他都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了,你跟我发什么火啊?”
    他扭头一望商知翦:“我们的大班长没听清楚,不然你再重复一遍你刚才的话,你说说是谁弄的?”
    苏骁已经把刚才的疑问抛到九霄云外去,就算是他弄的又怎么样,还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对他发起脾气来了,就算是老师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,这个许翩翩算是个什么东西。
    这下连商知翦也愣住,抱着练习册,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    “你——”许翩翩气得一时气结,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,人家商知翦只是客气地帮他开脱揽责,这家伙倒好,还真顺杆爬把黑锅扣到别人头上了。
    “没关系的,是我不好。”商知翦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,“要上课了,先回去吧。”
    “你怎么能这么好脾气啊,什么人啊他是……”许翩翩拉过商知翦,走回座位去了:“亏你还帮他辅导,真是不知好歹,有的人你就不应该对他太好,当包子当多了就会被狗咬。”
    苏骁冷笑着想问,谁上赶着让商知翦辅导他了?他还嫌商知翦烦呢,他有的是钱找谁不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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